2024.07.12

AI 生成繪圖和藝術家社會責任雜感

印象中小時候在社會課好像沒有學到「防衛性民主」這個重要概念,至少我沒有投票表決過「要不要廢除投票表決」的記憶。不知道現在這有沒有被包含在義務教育裡。

會忽然想到這個是因為最近出現可以「用一張圖生成繪畫過程影片」的 AI 模型:Paints-Undo。而且是無論何種風格都可以生出一段煞有其事的過程。

原本 AI 開發者拿圖來訓練繪圖模型,風格被偷走已經讓畫師們很火大了;現在出現這種功能讓他們更難藉由過程紀錄證明「這是我親筆畫的」,對一部份人來說該輸出水準只能騙騙外行人對創作沒什麼幫助,所以台日社群都有類似的批評:「充滿惡意的發明」、「除了騙人想不到還有什麼用途」,甚至詛咒開發者。

先不論開發者意圖或者日後輸出水準會不會提升到超過他們標準,我想到類似民主的窘境:創作者有創作自由,但創作環境卻可能被作品威脅(在這個案例是拓展了一個新領域卻犧牲了另一個創作者群體。也許也有畫師受惠,但目前看起來是受損比較嚴重)。

影片取自 Paints-Undo 的 demo。

這件事讓我想到討論藝術家社會責任的時候,通常都會討論創作的功能性、創作的自由和純粹、或以私人為創作中心的立場;但在這次案例看到畫師的反應後,「不破壞既有的創作環境」可能會變成我日後的考量之一。

當然我是不可能做出那種能翻了整個技術層的發明,比較有可能的狀況是:被國外單位邀展,我總是會想偷渡政治訊息;但在這種想法下,我可能就會為了避免害到展覽單位或波及同一個圈子的創作者而降低政治訊息的強度。但我不確定這樣想會不會太自我審查,而且是不是破壞,時間拉不夠長也很難定論。

回到 AI。我不是 AI 開發者,但身為一個寫程式的人,我很能理解想要用程式無限逼近真實的渴望,所以對該技術本身我是讚賞的(但對現階段就公開該技術這行為則難以評論)。

對技術我還是想保持中性:我想到炸藥發明之初是不是也經歷過類似狀況。有人想到日後可以用它進行拆除工作,有人就會用它搶劫,問題總是出在使用者身上;但即使大家都知道正確用途,如果手工拆橋沒有提供無法取代的價值,只能靠勞力拆橋的人還是得學新方法或換工作了。

AI 對創作的影響我認為時間拉長來看還是好的。撇除各種功能不談,我覺得那些讓人看了很煩的產出結果反而有助於人類創作的品質提升:大量乍看厲害的影像和音樂會讓人疲乏,疲乏後,我猜空有特徵的作品會越來越被忽視,而技法之外的東西則越來越被重視——比如創作意圖、觀念性、故事,還有因為真實存在所以才成立的情感連結等等。(但遲早有天 AI 也會比我們懂人生吧)

對只想用風格一決勝負的人,這樣的變化可能很殘忍就是了,好不容易試出一個沒人見過的風格還要擔心會不會馬上被偷走。唉。主動跟 AI 開發者溝通實際需求可能也是一個努力的方向,希望開發者和畫師不是敵對的關係啊。